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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士无非子》(下).林希著/趙易整理
林希(诗人)    原载(《中国作家》1990年第2中国看相大师 六爻卜卦 上海风水 预测师 风水大师 奇门大师 趙易 上海起名 起名 起名大师 算命先生 地产风水 桐庐风水 山水别墅风水 镇江风水大师 台湾风水大师 香港风水大师 苏州风水 镇江起名大师 酒店风水 玄空风水大师 风水教授楼盘取名趙易 整理 

上接>>>《相士无非子》(中)   

七、
   
哈哈王爷不识地舆图,至今每看见地舆图总要哈哈笑。刘洞门认真地将一张地舆图社印制的大地图铺在案上赵易,可着性地胡弄哈哈王爷,他将大拇指按在一个地方zy0123,指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对哈哈王爷说img1.tbcdn.cn/tfscom/T1Kf9RXCNcXXXtxVjX.swf这儿就是柴猪堡。宝宝起名|婴儿起名|风水用品|风水专家| 

我不管什么柴猪堡,柴狗堡,我家祖坟在四子王。

  这儿,就是四子王赵易刘洞门按在地舆图上的大拇指未动,随即伸出食指,巴叉开手往远处伸去,食指按的地方,就是哈哈王爷家的老祖坟。

  这么近?哈哈王爷支楞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双手按在条案上,俯下身去看地舆图。

所以传言奉军威胁你府上祖坟,不是没有根据。刘洞门见哈哈王爷吓呆了,这才将手掌抽回来,对哈哈王爷仔细述说,早以先,阎锡山的一个军长守在柴猪堡,十几年没动你家祖坟……”

他仁义。哈哈王爷赞叹着,我当早送他一份厚礼。

  如今这军长被奉系军长打跑了……”

这就是奉系军人的不对,人家的地盘,你凭白无故地抢过来,没道理。哈哈王爷主持公道,自然对世事有个评议。

  为什么要作没道理的事?刘洞门问着。

因为他不讲理。哈哈王爷回答。

  他贪图那地界之内的金银财宝,地上的金银财宝,地下的金银财宝

啊!哈哈王爷紧张地吸一口长气。

知道孙大麻子掘老佛爷皇陵的事吗?刘洞门凌厉的双目直视着哈哈王爷质问。

哈哈王爷打了个寒战,孙殿英掘慈禧墓的事太可怕了,不光盗走了全部下葬的金银财宝,还将老祖宗剥光了衣眼仰面朝天抛在了棺材板上,溥仪和北洋政府打了一场官司,才重新将慈禧的尸体收殓下葬。

赶紧给我将阎锡山的那个老军长找回来,给他钱让他招兵买马把那个什么堡收回来,就算是我买个洋枪队护卫祖宗坟茔。列祖列宗在上,不是子孙不孝,是这世道太坏了呀,人人都惦着掘人家祖坟,这些断子绝孙的强盗zy0123!皇上退位,江山易主,老朽我死皮赖脸还活在世上,为的就是为祖宗看守这一处坟茔,倘我家祖坟有个不测的灾殃,老朽我还活着作嘛呀!说着,哈哈王爷声泪俱下,他似看到了自家祖坟被掘的惨象,他家祖辈是和摄政工一道进关的,皇上死了下葬时有啥,他德王爷祖上死后下葬时也有啥,他家的祖坟顶得上一个大金矿呀!哈哈王爷再不敢哈哈了。

  刘洞门见哈哈王爷已经咬钩,便婉言告辞出来,找小神仙设法往聚合成为无非子送信。

……

  无非子在聚合成饭庄被袁军长已经囚了七八天了,这一些日子袁军长四处碰壁,筹措军款招兵买马的事连个影儿都没有,这年月英雄豪杰遍地皆是,正在春风得意之时的好汉还愁拜不上门子呢,累累若丧家之犬的袁军长去哪里投靠山?

袁军长白天东奔西跑,晚上垂头丧气地回来,每日后半夜他便来到无非子的客房,和无非子扯闲篇拉闲嗑。

  都怪我这人莽撞。想起吃败仗的往事,袁军长万般悔恨地说着,人家都劝我应该在军部养一位术士,不是俺只相信自己火力旺,是俺怕阎锡山疑心我要自立炉灶,阎锡山心胸狭窄,有人说他的肚量如同汾河湾,又细又浅又弯弯绕,倘若我养了术士,他非得除了我不成。早若是有神仙这样的相士在我身边,何至于我落到这步田地?

胜败乃兵家常事。无非子劝解他说。

  可是没有似我败到这等份儿上的,让人家来个扫地出门,事后我才知道是上了当,那姓荣的本来是为张大胡子阅兵去的,是从我境内借路……”

无非子听着不置可否,只自言自语地沉吟道:兵者,诡道也。《孙子》讲用兵之道,至理名言。兵家借路过境,其用心也恶,未必不怀诡计,何况袁军长久据柴猪堡,自然是刚愎自用,如此荣军长便故意在你眼里揉砂子,激之令怒,袁军长便不顾本谋了。

  神仙,你是活神仙!袁军长站起身来,举起右手向无非子敬了一个军礼,活神仙你跟我走吧,我明里作军长,你暗里作军长,用兵动武我全听你的,你叫我进我就进,你让我守我就守,你让俺打哪一个,俺就打哪一个,神仙给我作诸葛亮吧。

无非子不出山、不下海,只坐在相室里不出山门一步。无非子语音平和地说。

  唉!袁军长深深地叹息着,我信了神仙断给我的一个字,这许多日我四处联络,连一点门路都没找到,我不疑惑神仙的话不灵验,必是我的时运还没到时辰。反正这些日我也没事,神仙细细地给我批一卦吧。我听说神仙批一卦是两千元,如今我是穷光蛋呀,等来日我时来运转,我高高地给神仙送上二十万。

无非子也是闲得睡不着觉,便在座椅上正襟危坐地端好架势,微微合上眼睛说道:好吧,这一卦我分文不取,只算我交个朋友。

  也算我识位真人。袁军长也规规矩矩坐好,等着由无非子批示命相。

拿纸笔来。无非子一声吩咐,早有人送上来宣纸笔砚。无非子将宣纸铺好,娴熟地只不多时间便画成了一幅伏羲六十四卦方位图,随之他便将两手在六十四卦图上比来比去,无非子将袁军长的命相断清了。

  神仙有话直说。袁军长万般虔诚地等着。

先甲三日,后甲三日。无非子只顾自己说着,似是对面压根儿没有袁军长一般。先甲三日,幸也,前事过中而将坏,则可自新以为后事之端。初二二上,九五,兑下坤上,有贵人,三日至。

  有贵人?袁军长欠着屁股半站起身来,是贵人来找我,还是我去找贵人。袁军长急切地追问。

无非子根本不理睬袁军长的询问,只管自己睡觉去了。

  报告。无非子刚走,有人就悄声禀报袁军长,一位老王爷求见。

  放你妈个屁!袁军长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天还没亮呢,他见我干嘛?看好了,别是张大胡子派下的刺客!

报告军长,小的盘问过,他说有要事,只能对军长一个人说。

  我不见!袁军长狠狠地将房门摔上。

只是那个副官忠于职守,他万般柔顺地推门进来,俯身在袁军长耳边嚓嚓嘁嘁地不知嘀咕了几句什么,最后只见袁军长腾地迈开大步,随着副官往外走,一面走着还一面唠叨:会有这种事?邪门儿。

  ……

  哈哈哈哈……”约莫着到了中午,袁军长兴高采烈地来到了无非子的客房,他将上衣脱下来信手抛在沙发椅上,然后开怀大笑着对无非子说着:神仙真灵,你说三日内不出门户必有贵人,天还没亮,贵人就找上门来了。一位德王爷,拿他的开平煤矿股票作押,给我在大通借了一笔款,百多十万,指名让我招兵买马收复失地。王爷有约法,这笔款只能买军火,只能作军款,不许我吃喝玩乐,收复柴猪堡之后立即还清。你说也怪,这个王爷干嘛非要我去收回那片地盘?他说那地界里有他家祖坟,驻守这许多年,我咋不知道?人说凡是王爷府的祖坟里都有国宝,等收复柴猪堡我还真得找找这块宝地。你瞧瞧,我早认准只要下天津卫必能找到一条活路,这地方藏龙卧虎,谁不想找个好汉为他打天下呀?没说的,柴猪堡也好大一片地势,他王爷不是惦着作皇上吗?等有了地盘,俺给他立个号,照着宫殿的样儿给他盖个宅院,每日也给他演习上朝下朝的典礼。谁爱玩什么就由他玩什么好了,干嘛非得按着一个法儿,弄得人人别别扭扭老大不高兴。段祺瑞愿意作总理,由他设总理衙门;袁大头想作皇帝,随着他自封是洪宪;黎元洪愿意当大总统,孙传芳喜欢作联军司令,谁说自己是啥,谁就是啥,共和嘛,一共二和,不共不和就过不上好日月。神仙,你说说我这些话够不够个胡博士?别以为我是粗人,我敬重念书人,凡是完全两级小学毕业的,在我那儿起码是县长,若是胡博士肯去柴猪堡,俺给他盖圣人府。说到得意处,袁军长喜笑颜开,如今他筹措到了军款,用不了多久他又能回柴猪堡作他的地头蛇去了。我已经下了命令,打道回府,这一层楼房我还包着,还得留几位副官和银号打交道,还要和洋行买军火,我得走,我要去带兵打仗。神仙哩,你还得住在这里,几时捷报传来,我又收复下柴猪堡了,这儿的人便几时护送神仙回相室。不是我和神仙为难,谁让你这样灵呢,我怕你再去给别人算命相面,说不定张胡子要找你,给他批批命相,这柴猪堡守得住守不住呀?神仙知道我的底,再去给他批八字,我又让你们玩儿了。万一攻不下柴猪堡咋办哩?那时王爷担保借我的钱也花光了,阎锡山更恨得我咬牙切齿,张胡子的人也不肯放过我。那时我再回来找神仙,我一根绳儿,神仙一根绳儿,咱两个脸冲着脸地就吊在这屋里。我哩,算是个脓包无能,神仙哩,算是说话不灵,咱两个就都别在这世上蒙人了。

袁军长露出一副流氓相,直到现在他还觉得这事太奇巧,他怀疑是无非子要他,压根儿他就拿自己错当成张作霖的部下荣军长,一个字说错了,才将错就错,顺水推舟,设个陷阱诱他往下跳。等着瞧吧,袁某人也不是好惹的,无非子自作自受,吃不了兜着走吧。

八、
   
扑籁籁,无非子流下了眼泪儿。

袁军长带着左膀右臂几员武夫走了,临走前无非子扎扎实实地给他算了一卦,这一卦算得他必须先奔西北,西北地界有几个师的兵力因找不到有奶的娘几乎已沦为流寇,只要带上钱到那里就能拉出兵马,保证袁军长麾下还能有精兵强将。至于围攻柴猪堡的时辰,无非子算得是在四十天之后,四十天之后的哪一天?批不出个准日子,有几个吉日可以供作选择,但还要根据军情而定,但四十天之内不可用兵,因为袁军长这一步流年运气,印堂着班超,光熙精舍如武王,自印堂至光熙还差四十天的光阴,一切要好自为之。对于无非子的批相,袁军长记在心头,此次出师不成功便成仁,一定要杀出威风。

  聚合成饭庄这一层楼客房只留下十几个人,其中大多是文职,每日操办军款、军火,且和各派军阀势力时时调整关系,还为袁军长刺探情报。空荡荡一层楼房只住着十几个男人,来来往往的女宾却多达四五十人。花界女郎最讲义气,投靠到一家门下,不将这门这户吃穷吃败吃垮吃光,决不会三心二意再去寻找新欢。袁军长住在聚合成时,一批随员,卫士,呼啦啦一群汉子,花呼哨一帮女流。如今大多数汉子走了,女流却没有减少,几个女宾包围一个好汉,如此就没有人顾得无非子了。

宋四妹这时才来到聚合成饭庄和无非子相会,一番卿卿我我之后,无非子对自己的相好吐露了真情。

  人生在世,成败本来无足轻重,有盛便有衰,有圆便有缺,有盈便有亏,四大皆空,宇宙本只一个无字。无非子自我宽慰地感叹着,只是我不该衰得这样早,也不该败得这样惨,我还没有给你挣下一笔产业,鬼谷生日后还要打着我的幌子混事由,我一败涂地,他如何问江湖呀!

无非子虽然一番花言巧语将混星子袁军长说得天晕地转,又一番巧安排将哈哈王爷推进陷阱,终于保全下了自己一条性命;但他深知,袁军长尽管有了一笔巨款,但要想东山再起,也决非易事。张作霖本来不会久居关外,他好不容易调兵遣将在关内打出天下站稳脚跟,凭袁军长重新集结的一帮乌合之众也决不会再逼得张作霖让出山河。而正在得意之时的荣将军,已是越打越胜,越胜越勇,兵家贵在一个字,四面楚歌,风声鹤唳尚且能击溃于军万马,如今只要凭借荣军长的大旗就足以令人闻风丧胆;袁军长卷土重来不过是鸡蛋碰石头,最后必是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现如今是顾不得那许多了,总得想个办法逃出袁军长的监禁呀!宋四妹对无非子一片真情胜过扎髻夫妻,无非子叹息她陪着抽泣,无非子掉眼泪她陪着哭鼻子。

袁军长可以大摇大摆地在聚合成饭庄包下房子设兵部,他就能买下黑道上的人置我于死地。不是我不能跑,在天津卫混这么多年,家家饭庄旅舍的后门地道我了如指掌,可是我溜出去容易,保活命难。这许多日子,倘我稍微流露出一点跑的意思,这聚合成后门就挨着海河,半夜三更将人装麻袋里沉到河底的事不是比扔根柴禾棍还容易了吗?

  咱两人跑,上海有我的姐妹。

嘘!无非子忙抬手捂住宋四妹的嘴巴。你到了上海可以混,我呢?这江湖上吃子平饭,江南江北两不来往。”“子平者也,就是江湖术士们对自身职业的称谓,如厨师称自己为勤行,胡编瞎掰的称自己为作家,招摇过市之徒称自己是明星一般。

  唉,那就真没活路了?

宋四妹坐在床上双手托着腮,娇滴滴地歪着脑袋瞅着无非子,无非子看着宋四妹超凡的美貌面容,心中更觉自己的责任重大。

  一定要设法让袁军长收复柴猪堡,否则我休想逃出他的虎口。无非子心事重重地说。

逃出虎口之后,你更名改姓,我帮你做个小生意,这码头上不会饿死咱们的。宋四妹一片真情,准备与无非子同舟共济一起过穷日子,而且还要作他的贤内助。

  不吃子平饭了?无非子向宋四妹问道。

谁还信你呀?将一个落魄武夫错看作是常胜将军,给一个吃了败仗的丧家犬批了个字,你还怎么好意思再设相室作相士?宋四妹不无同情地对无非子说着。那相室咱不要了,找个主儿兑出去,小神仙另起炉灶,换个名儿先去马路边上摆卦摊,求左十八爷成全着他,我再给他找几个敲托的贴靴的。你没听说吗,南市刘半仙卦摊就常有一个披麻带孝的女人去哭拜,喊着叫着地说:神仙的卦真灵呀,昨日说孩儿的爹有飞来横祸,当晚就被电车轧死了。神仙再给我们孤儿寡母指条明路吧。其实,那个哭喊的女人是他儿媳妇。嘻嘻。宋四妹说到开心时,破涕为笑,笑得软软的身子八道弯儿。

  让我无非子从此销声匿迹,我还有点不甘心。唯能化险为夷者,方为大丈夫;欲扭转乾坤者,必先置于死地而后生,我一定要让袁军长收回柴猪堡!说话时无非子用力地挥着拳头。

你坐在这客房里,能有本领让袁军长收复失地?你若是道士行了,会妖术,坐在屋里一发妖术,千里万里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你一念咒,如今守柴猪堡的官兵就瘫成一堆烂泥,机关枪也不响了,装甲车也不转了,呆看着袁军长大摇大摆地坐收江山。

  要想办法,要想办法。无非子反背着手在客房里转来转去,他一双手用力地搓得咯咯响,两弯眉毛紧紧地锁成一条直线。

你想办法吧,只要你能想出办法,我就去给你跑腿。宋四妹一本正经地说着,我这人也就这么点能耐。交际花嘛,能成全事。

  ……

布翰林多日见不到无非子,心中郁郁不乐,每日下午他还是准时来无非子相室闲坐,盘问小神仙鬼谷生,问他师父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布翰林来找无非子,多年来只是研究学问,布翰林精于《易经》,写过一部《易经布注》,自己掏钱在扫叶山房活字版印了五百册,如今还堆在自家下房里没有拆包。无非子研究《易经》自成一家,两个人由史论易,由世论易,彼此谈得极是投机。老实讲,若不是为和无非子共同弘扬国粹,布翰林是不肯屈尊来无非子相室的。布翰林看不起哈哈王爷,正是这些草包王爷,直到自家亡了天下,还没闹明白世界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八国联军打进家门,还不相信世界上居然还有什么意大利、奥地利,布翰林将这等人看得如行尸走肉一般。对于刘洞门,布翰林更视若一介无赖,满嘴没有一句实话。倘若你看见他冲着一个人喊爹,你可千万别相信那个人是他的爸爸。一旦他发现被他唤作爹的人原来是个穷光蛋,立即一脚便将他远远踢开。至于那个左十八爷,布翰林从来不正眼看他,渣滓,非同类也。

偏偏无非子不见了踪影,布翰林觉得日月都没了光彩。

听说你师父有个要好的女子,是不是两个人躲起来过荒唐岁月去了?布翰林百无聊赖地问鬼谷生,一双眼睛还在相室里查看,看来看去果然不见有无非子的踪迹,这才想起了他素日不屑一提的女子。

  学生放肆。未回答布翰林的询问,鬼谷生先向翰林施了一个拱手大礼,子不敢言父,徒不敢言师,我师父此去一月有余,学生也是疑惑他必是故意躲避一桩什么事情。

这事倒是有的。布翰林摇头摆脑地回答,民国十三年二次直奉战争,吴佩孚自不量力要作中原霸主,其时冯玉祥将军已经率部入京,你师父料定吴佩孚必败。偏偏吴佩孚派下人来接你师父进京批命相面,为他看看武运造化,那一次你师父便躲了起来,对外放风说是老母去世回原籍守孝,其实是悄悄地住进了日租界。不如此何致干就结识了这位宋四小姐呢?直到吴佩孚大败远去江南,段祺瑞任执政大总统,你师父才又回到了相室。

  翰林圣明。鬼谷生诡诈地睨视着布翰林故意询问,你说这次我师父躲谁呢?

躲孙传芳,孙传芳任五省联军司令,正在得意之时呀!布翰林掐着指头自己默叨着,躲张宗昌?张宗昌不到天津来,天津也没他的行馆。躲靳云鹏?靳总理有日本势力作后台,北洋各路好汉无论谁胜谁负都得捧着他当家主事。那,你说他躲谁呢?

  学生不才,实在看不出什么门道。鬼谷生要个滑头回避开布翰林的询问,趁布翰林闭目思忖的当儿,跑走开应酬门面去了。

没有无非子陪翰林说话,布翰林实在觉得无聊。可翰林不似无非子那另外的几个好友,不来无非子相室,还各有各的去处;布翰林除了在无非子相室闲坐之外,其它便再没有一个去处。大街上市声鼎沸,翰林乘包月车穿过街衢,犹如赴汤蹈火一般,坐在车里闭着眼睛,但满耳还是摩登女郎的笑声和商店收音机放出来的丧邦之音;逛商店,布翰林都叫不出那些洋货的名称,看着那些上百元一条的劳什子领带,看着那些伤风败俗的女人衣裙,布翰林只恨自己不该活到如今这一大把年纪,居然还要亲眼看到人变成了禽兽。此外,什么舞厅,真光电影院,弹子房、赛马场、回力球社,罪孽,罪孽,皇帝在位时,何以就没想到早把这类孽障除掉!

  所以,尽管无非子相室不见了无非子,空空荡荡,相室里还坐着布翰林,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翻阅相书,品味《易经》,喝茶,闻鼻烟,看报。无非子爱看报,相室里有许多报纸,什么《庸言》、《申报》、《民国》、《北洋》甚至还有《369画报》,以及许许多多没一篇正经文章的小报。布翰林看报是一目十行的,只有《庸言》报看得仔细,因为这《庸言》报的主笔是老熟人刘洞门,文若其人,报若其人,读《庸言》报就似当面听刘洞门说谎话一般。

不知为什么,这《庸言》报最近忽然对奉阎战局极是关注。头一版几乎全是奉阎战争的消息,什么专电、专稿,还有一幅一幅的大照片。读过这些天的报纸,布翰林得知一位袁大将军集结了数十万精兵,正浩浩荡荡地向奉军驻地调兵遣将。这位袁大将军得民心,所到之处民众列队欢迎慰劳,袁大将军的队伍纪律严明,一兵士因向小贩索要纸烟一支已被军法处判处当众重责四十军棍。而且袁大将军善用兵,是黄埔首届高材生,在德国研究军事多年,其关于战争学的专著已在英国出版,等等等等,看来,这位袁大将军马上就要成事了。

  此事非同小可,布翰林放下报纸,悄悄地来到了春湖饭店。

春湖饭店是张作霖在天津的行馆,或者可以爱称是奉军的老窝。一个庞大的办事机构,还有一个严密的特务体系,张作霖神不知鬼不觉地常来天津,来天津就住在春湖饭店,而这位布翰林,便是张大帅的一位密友。

张作霖立足东三省,脚踩两只船,一只船是日本的军国主义势力。日本军国主义势力觊觎东三省,对这一片沃土早就垂涎三尺,张作霖占据东三省,允许日本军国主义势力得利益,日本军国主义势力是张作霖的后台老板。张作霖脚下踩的第二只船,是原来旗人势力的上层人物,因为关外毕竟是努尔哈赤的老家,而布翰林又是旗人势力上层知识分子的头面人物,高高地捧着布翰林,张作霖的江山就坐得稳当。对于张作霖的礼贤下士,布翰林是感恩戴德,中国读书人历来遵循士为知己者死的道德准则,所以暗中布翰林总给张作霖看着动静。

 翰林来得正好。在春湖饭庄的密室里,布翰林见到了秘密潜来天津的张作霖,张大帅拉住布翰林,推心置腹地就要说知心话。

  大帅,我正有要事找你。布翰林风风火火地坐在大沙发椅上,开门见山地对张作霖说着,我估摸着大帅在天津。

翰林有什么指教?张作霖谦恭地问着。

  中国的军阀,到底也是礼乐之邦的武夫,无论他们多凶,多浑,但他们在读书人面前不敢轻慢,因为他们知道,在中国,不先把读书人买通了,就休想坐收天下。中国的读书人没能耐,但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读书人一瞎搅和,必把天下搅得一塌胡涂。所以无论哪一派系的军阀,尽管他们一面杀共产党,可同时他们还要作出一副姿态,把几个老学问篓子当圣人一般地供奉着,以此表示王道。

我想,大帅此番来津,必是为了和阎锡山的战事吧?布翰林察看着张作霖的面色问着。

 翰林圣明。雁北打起来了。

  莽撞,莽撞。布翰林双手拍着沙发椅靠手说着,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你看看这篇文章。说着,布翰林从怀里取出一张《庸言》报,这是他从无非子相室带出来的。

张作霖莫明其妙地接过报纸,布翰林帮他展开报纸,指着一小段文字给他看。张作霖虚合着眼睛看看报纸,那上面的标题是:雨亭遇柴堡,大将军不畏地名乎?

  什么意思?张作霖抬头问道。

雨亭是大帅的大号,柴猪堡或可称作柴堡,自古大将忌地名,雨亭,柴堡,你不以为这地名不吉吗?

  还有一个猪字。张作霖刚刚拿下柴猪堡,自然不服,他争辩地大声说着。

就在这一个猪字上呀!布翰林一挥手,激动地站起身来,张大帅生于光绪元年,光绪元年是公历一千八百七十五年,是年的干支是乙亥。大帅你属猪!

 啊!张作霖吃惊地吸一口凉气。

布翰林顺势又走上一步,对着张作霖大声说道:今年大帅四十八岁,又是本近年。

啊!张作霖又是一声惊叹。

  张雨亭生于乙亥,四十八岁上,又逢亥年,偏偏要去攻打柴猪堡,莫非你忘了要三思而后行的至理名言了吗?

翰林赶紧找人给我相面算命吧。张作霖气馁地说着,听说天津有个无非子……”

他躲起来了。布翰林又坐了下来,万般无奈地说,我本来还疑惑,他躲的是哪一个?如今明白了,他躲的就是你张大帅呀,无非子,你真是神仙呀!

九、
   
住在聚合成饭庄的一套客房里,无非子将一个斗大的字,写在一张一丈二的宣纸上,悬挂在墙壁上,每日坐在这个字的对面,仔细端详。只是要说清楚,尽管习惯上手写体的字已经有了好几种写法,但无非子规规矩矩写的是正体:進。

只有宋四妹能和他说贴心话,她见无非子每日冲着这个字发呆,便好奇地问着:你犯的哪家子神经病?不就是一个字吗,还能看出个大美人来?

  无非子不理睬宋四妹的奚落,仍呆瞧着这个字回答说:这个字将我绊倒了,我还得扶着这个字站起来。

袁军长离津一个月,消息传来,如今已是威震一方的人物。原来游窜在陕、晋一带地方的几个旅,穷得开不出军饷,靠掏老百姓的鸡窝过日子,袁军长财大气粗,一股脑买过来,收编成什么师什么旅什么团,发新军衣买新枪炮添置军车,没几天工夫便折腾出一派非凡的气势。再加上天津有《庸言》报,北京有《神州报》添枝加叶一阵吹嘘,连正在北伐路上的国民军都估摸着山西、陕西一带的袁将军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物。恰好这时,说来也怪,张作霖突然由柴猪堡前线调回兵马,未及月余,柴猪堡几乎变成一座空城了。于是袁军长长躯直入,一时间柴猪堡大军压境,荣军长已经向张大帅再三告急了。

  无非子给袁军长断的这个字,又成了子平学界的一大佳话,《庸言》报上几篇文章吹捧无非子料事如神,他居然给一个被杀得片甲不留的败将批了一个字,就是由这一个字,这个败将时来运转又成了气候,无非子下一步就要给民国政府卜测吉凶了。

袁军长收复柴猪堡,已成定局,不出十天,捷报就要传来,因为无非子嘱咐过袁军长,四十天之内不可用兵,所以前线上袁军长憋足了一口气,准备一举成功。张作霖这边,终于布翰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了无非子,无非子料定四十天之内柴猪堡尚且天地交泰,不会有突降的灾难。但在七七之后,火王星南移,此时金星暗淡,水星无光,张大帅不宜用兵,倘此时柴猪堡有战事,请张大帅好自为之。百日之后,火王星下沉,金星突亮,水星高升中天,那时日有紫气起东北,亘西南;夜有赤星自西南人,其光烛地,该正是秋风爽战马肥士卒勇,莫说是一个小小的柴猪堡,只怕大半个中国都要非张大帅莫属了。

  袁军长一旦收复柴猪堡,他决不能慢待你,狠狠敲他一竹杠,咱俩远走高飞算了。宋四妹终归是妇人之见,只盼着无非子能发笔小财,俩人躲到什么地方过小日子享福去。

早以先我也曾这样想过,那时我性命难保,只盼着能闯过这道坎儿,再不吃江湖饭了。无非子燃上一支烟,细细地品着味道说着,可住在这客房里审时度势,我看出这中国的压轴戏还在后头呢,一个小小的袁军长掀不起三尺的浪头,我只吃他一口饭便洗手不干,岂不是太冤枉了吗?你看当今之势,七十二路诸侯大起大落,鹿死谁手,谁主江山,如今还看不出来眉目。乱世出豪杰,豪杰们都是豁出一条性命碰运气,成者王侯败者贼,所以这几年相士们都发了财。我如何能眼巴巴看着这后面的一块一块肥肉让别人叨走呢?我还要干,我还要干大事业,来日说不定哪位帝王之材靠我保佑着收了天下,我,就是刘伯温了。哈哈!无非子说到得意处,自己放声笑了起来。

  ……

在袁军长离津后的第四十一天,消息传来,袁军长收复柴猪堡,荣军长望风而逃,张大帅前线收兵,阎锡山犒赏袁军长,奉系军阀吃败仗了。

  哈哈哈哈!

无非子相室一片喜气洋洋,无非子大摇大摆地回到了自己的相室,大把钞票拍在桌上,小神仙鬼谷生得赏银二千元,几个看相室的佣人每人二百,四间相室扩大到八间,换装上荷兰国的玻璃百穗吊灯,铺上波斯国的男工手绣地毯,宋四妹买了钻石戒指,而且几位老友也各有馈赠,刘洞门一辆新包月,左十八爷一只翡翠板指,哈哈王爷一只纯种法国鬈毛小巴狗,布翰林一部宋版《易传》。至于无非子自己得了多少钱财,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哈哈哈哈!哈哈王爷自然又笑了。

无非子相室入夜又铺开麻将桌,无非子、哈哈王爷、左十八爷、刘洞门又摆开了方城之阵,布翰林因奉系军阀失势心中稍有不悦,比平日走得更早,回家品玩那部宋版《易传》去了。麻将牌桌上四个人喜笑颜开,耍得比两个月之前还要开心。

  这个姓袁的小子够义气。哈哈王爷搓着麻将牌连连赞叹,果然是收复了柴猪堡立即清还债务,我的股票都提出来了,他还再三问我老祖坟在什么地方,好派兵为我把守。

王爷。刘洞门向着无非子笑笑,侧目对哈哈王爷说着,你可千万别告诉他准地方呀,兵家有胜有负,当心他败时顺手牵羊。

  我比你明白,刘爷。哈哈王爷万分自信地说,带兵打仗的发财,一靠抢掠搜刮,二就是靠掘人家祖坟,哪个军人不挖古墓呀,我见过的太多了。哈哈哈哈……”

这场事可把我吓傻了。左十八爷将一张东风拍在桌上对无非子说,干着急,使不上劲呀。按理说聚合成饭庄就和我自己开的买卖一样,国人救人的事咱不是没经过手。可这次是军界,他妈的兵痞,不讲理的祖宗,咱这百八十个哥们儿递不上手呀!

  十八爷帮了大忙啦。无非子仍是万般感激地说着,当天下午就接上了线儿。

没嘛,没嘛。左十八爷得意洋洋地说,反正这么说吧,只要在天津卫,无论是丢了东西丢了人,明道上暗道上,都瞒不过我。还记得那年英租界乔总督撞上高买的事吗?从汽车走下来,左边一个随从,右边一个秘书,后边是四个保镖,过边道进家门一共不到十步远,领带上的钻石别针没了,偷的不是东西,让你见识见识世面,没两下子别来中国摆大尾巴鹰。乔总督眼了,托人求到咱爷们儿名下,我说好办,明天中午十一点,原地方给你挂上。你猜怎么着?到了第二天,乔总督挺胸站在边道上,前后左右站着暗探,他自己死盯着自己的领带。就看见马路当中有个小孩打水枪,乔总督怕溅着水珠,身子一摇晃,你猜怎么着,钻石别针又别在了领带上。打从那以后,乔总督再见到我左十八爷,远远地先抱拳作揖,这事不吹牛吧?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刘洞门连连答应着,说话时还翘起大拇指。

就是跟挎枪的丘人们没法儿。左十八爷不无遗憾地摇摇头,唉,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呀。左十八爷一番叹喟,众人都觉合理,一致认为不可与兵家论纲常。

  四圈麻将牌依然是打到东方破晓时刻,哈哈王爷依然是输了二百元大洋,左十八爷、刘洞门、无非子依然是各赢五十、六十、七十元不等,四个人在佣人侍候下洗过脸,和往日一样,又到了各自找各自去处的时候了。左十八爷这些日子早晨忙,正在码头上成全一笔大交易,货在船上,总找不准上岸的时辰,左十八爷已经在口儿上活动七八天了,说是三五天之内警察署放一个冷子,那时买卖成交,便是成千上万的好处,所以话没得说几句,左十八爷便匆匆走了。哈哈王爷天亮之前必须赶回府去诵经敬香,坐上包月车也走得没了影。相室里只还有刘洞门和无非子两个人,刘洞门神秘地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纸条交到无非子手里。

什么?无非子向刘洞门问道。

  电报稿。刘洞门一本正经地回答。

什么电报稿?无非子莫明其妙地又问。

  奉系的荣军长撤出柴猪堡,全军兵马驻扎在古北口一带操练。

他当然不会回关外,好不容易给自己打出一片地盘,他还会乖乖回到张作霖眼皮下边去挟尾巴过日月?无非子看着电报稿回答。

  所以我劝神仙兄长是不是应该躲避几日?刘洞门一面整理衣饰一面说着。

为什么?

  倘若那荣军长住在古北口无聊,一高兴要来天津玩几天,那时悄找到神仙相士,这一阵报上没少张扬神仙给袁军长指点迷津的神通,万一他恼羞成怒……”

谢谢洞门仁兄提醒,我只是怕这个荣军长不肯到相室来找我呢。哈哈!

  怎么,你在等他?刘洞门大吃一惊。

洞门仁兄且看下回分解吧,我还有好生意做,主笔还有好文章写呢,哈哈哈哈。

  说笑着,无非子送刘洞门走出相室,刘洞门摸不着头脑,糊里糊涂,只得快快去了。

说来也怪,今天无非子没有去赴宋四妹公馆的约会,却回身坐到相室里,端端正正地读起了《易经》。

  ……

师父,大事不好啦!

  小神仙鬼谷生去万顺成早点铺喝锅巴菜,才咬了一口烧饼,一抬头正看见天祥商场后门黑压压百多十人恶汹汹往里闯。清晨七点,天祥商场还没有开始营业,看夜打更的伙计自然要上来阻拦,没想到这些人蛮不讲理,半句话不说冲上去就动老拳。鬼谷生看了一眼,心中已觉察到凶多吉少,喷香的锅巴菜没喝一口,拔腿就往天祥商场里钻。噔噔噔急急急快如风,一口气跑进相室,才放开嗓音喊叫一声,不料却被四个大汉四只大手一齐抓住,鬼谷生才要挣扎,只觉得硬梆梆的什么家伙顶在了后腰眼儿。我的妈!鬼谷生哼了一声,早瘫成一堆烂泥,再不出声了。

呼啦啦几十个军人涌进了无非子相室,这些人一个个青面獠牙,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活像是恶狼才吃了死人,为首的一个身佩武装带,腰挎着盒子炮大军刀,亮锃锃马靴地板上狠狠踹着,破口便是大骂。

  妈拉巴之(子),丫头养的什么无非子,你给我爬出来。

声音惊天动地,满天祥商场的人都当是晴天打下了霹雳,许多人跑来围在无非子相室门外看热闹,彼此悄声猜测无非子到底惹怒了哪路的英豪?

  惟有相室里没有反应,无非子明明就坐在内间相室里,莫说他平日只是装聋,就算他从生下来就是一点声音听不见,这恶汹汹一干人等扰起的恶浪也能把他打个大跟斗。偏偏他似是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感觉到,仍坐在案前读《易传》,伸出舌头舔舔手指,他还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书。

当地一声,为首的那个少壮军人狠狠地踢开了内室的木门,顶天立地一只黑宝塔,这个活似狗熊挎战刀一般的豪杰站在了无非子面前。

  这时,无非子才缓缓撩起眼皮,似是无心地向来人望了一眼,然后双手微微地拱在一起抱拳作了个揖,吸足一口气,方才语调平和地说道:无非子恭候荣军长多时了。

你个猴小子就是无非子?来人一巴掌拍在书案上,凑过身子,鼻子对着鼻子问着。

不才便是。无非子回答。

谁给你报信说你荣爸爸今日要来?

出口不逊,恶语伤人,非礼也。无非子虚合上眼睛自言自语地说着。

来人哪!荣军长一声喝叫,早有八个丘八拥上来,从左右两侧抓住了无非子。把无非子这丫头养的给我押走,天津卫不是咱的地界,弄到古北口军营里我一刀一刀剐了他!

  荣军长话音未落,八个军人早不费吹灰之力便将个瘦骨磷峋的无非子绑了起来。

哈哈哈哈。无非子一没有惊慌,二没有反抗,反而爽朗地放声笑了。

  你笑啥?荣军长揪住无非子衣领问着。

我笑荣军长恩将仇报,误伤了暗中助你的真人。

  你说啥?你还是我的恩人?你暗中还助着我?亏你说得出口,那姓袁的小子让我打垮了,夹着尾巴逃到天津来,你批了他一个字,他才又招兵买马回柴猪堡跟我拚命。

这才是我暗中助你。他袁某人身为一介武夫,柴猪堡一箭之仇他必是怀恨在心,你虽然夺得了他的地盘,可此人一日不除,你一日不得安宁。你盘踞柴猪堡追他尚愁鞭长莫及,我让他回去自投罗网,难道不正是暗中助你吗?

  呸!荣军长可不是凭他无非子花言巧语能胡弄的人,你那嘴跟屁股眼子一样,开着花地翻,你批的那字咋个解?

我批的这字原是劝他就此罢休,不要再跟荣军长过不去了。

  瞎扯吧,你当我不识字?就是前进,前进?杀呀!荣军长向无非子表演了一番冲锋陷阵的功夫,果然,这便是前进。

差矣,进者非进。无非子被人绑住了双臂,说话时只能靠摇头摆脑表示得意。

  胡掰吧,进咋成了不进?

那里有纸和笔,请荣军长写个进字。无非子支起下巴,示意给荣军长放笔墨的地方。

写就写。回过身来,荣军长操起笔来,在铺在案上的宣纸上写了一个字,荣军长的墨宝是螃蟹体儿,但字写得横平竖直,且又是正体繁字,没有什么挑剔。

待荣军长放下毛笔,无非子又虚合上眼睛,似平日批命相面时那样操着抑扬顿挫的语调说着:字,上面是个佳字,外面是个走字,我明明告诉他三十六计走为上,他偏偏以为是我让他进军发兵收复地盘。是我无非子批错了命相,还是他不识我无非子的真言呢?

啊?荣军长呆了,他一双手插在腰间,冲着自己写的那个字端详了半天,他越看越觉得无非子说得有理,越看越觉得这个字原来就是以走为佳的缩写。三十六计,走为上?来人哪,给神仙松绑!

  七手八脚一阵黑旋风卷过去,无非子又端起了神仙架势,他整理好长袍马褂,将被绳儿系着皱巴巴的衣袖舒展平整,重新在太师椅上坐好,摇头摆脑地说道:既然求问神明,就当深思神明的指点,袁军长一介鲁莽,得了一个字便以为吉星高照,所向披靡了。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字作何解释。无非子说着话将一双胳膊举起来,让长袖褪至肘间,露出一双手背上暴着青筋的大手,比比划划地说下去。君子之,君子进德修业,他袁某人刚刚被杀了个落花流水,即使不是天意灭你,你也当暂且偃旗息鼓,进业修德,思想自己何以失德失道失助失时失势,进而悟彻作人的道理,从今后知天命守本份,再不可有份外之念。这个字,不正是劝他不可轻举妄动吗?而且,进者,尽也,《列子·黄帝篇》有言,竭聪明,进智力,此所谓聪明、智力已经竭尽了,从此不能再成大业。更何况进退维谷也是,进寸退尺也是,偏偏他袁某人只将个字当作是率兵出征,他不明明是自找身败名裂吗?无非子越说越得意,他已经将一个字解得全无进意了。

神仙圣明。荣军长终于心悦诚服了。他立即向着无非子立正站好,一双马靴重重地撞了一下靴子后跟,清脆一声响,荣军长向无非子致了个军礼。神仙别和我一般见识,只当我是个粗鲁人,刚才犯混脾气,神仙多包涵。您老若是觉着不出气呢,就拥我两个大耳光之(子)。不等无非子动手,荣军长先抡起巴掌拍了自己两记耳光,看看无非子似是消了气,荣军长才又说道:不管怎么说,我算是让姓袁的撵出来了,我这脸面往哪儿搁呀?

  如此又是荣军长多虑了。无非子活动着刚刚被绳儿勒疼的手腕,慢慢说着,当初荣军长强攻柴猪堡,杀得袁军长丢盔弃甲,最后他只身逃到天津,八方筹措才借到军款,这才又收买下散兵游勇重回柴猪堡;而荣军长放弃柴猪堡未伤一兵一卒,只是张大帅忌星相赵易,这才调虎离山,以荣军长的兵力……”无非子话到唇边不说了,这时鬼谷生献上茶来,无非子抿一口清茶,算是驱散刚才的一阵晦气。

有话,神仙只管说,拿回柴猪堡,我给神仙打一百个金嘎子。

  既然张大帅有令调荣军长出关……”无非子莫测高深地故意挑逗。

嗐,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呀!我咋不杀回去呢?神仙,你快给我算一卦吧。

  算完了。无非子收拾案上的纸笔,看也不看荣军长一眼,只向门外招呼:送客!

啊?!荣军长呆了,这就是算完了?好歹神仙也得批我个字呀!

  你自己刚才不是说出那个字了吗?无非子向荣军长反问着。

我说啥了?荣军长寻思好久,终于他还是想了起来,我说了一个字。

  你把这字写下。无非子又补充一句。

荣军长立即在纸上写了个字,写好后,他呆望了一会儿,心领神会地说着:神仙的心意我明白了,这次我杀回柴猪堡,要把柴猪堡里面设一个包围圈,外面再设一个包围圈。上次我吃亏就在只围了三面,给姓袁的留了一条逃路,这才给自己留下了后患。这次我大圈紧,小圈缩,给姓袁的来个全军覆没,活捉住姓袁的,杀头祭刀。

  送客!无非子又说了一声,然后便劳累万般地颓然坐下,再不说一个字了zy0123

谢谢神仙。荣军长只得告辞了,走到门外他返身对无非子说,今日先送神仙两千元大洋压惊,来日必有重谢。房地产风水 杭州风水 别墅风水 堪舆风水 台湾风水大师 香港风水大师 苏州风水 房屋风水 楼盘风水 保生儿子 保证生男孩 办公风水 住宅风水 玄空风水 风水培训 家居风水 风水实例 苏州起名 装修风水 装饰风水 南京风水 绍兴风水 绍兴起名 义乌风水 北京风水 北京起名 豪宅风水 风水学 风水网站

  送客……”

无非子最后无力地呼唤了一声……

(完)

林希(诗人)    原载(《中国作家》1990年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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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是1990年,另一位湖北籍作家邹绍志写的《神相苏拜师》也在《杭州日报》连载完,看了煞是过瘾。如果说林的着重点在社会、风俗和心理层面的描写,邹则更注重学相、看相细节上的真实复原,相学的学习和使用过程之火候把握得相当适度,笔者估计作者本人对传统相学是有切身体验的。此书目前网络也没见踪影,如时间允许笔者也准备整理发上,如果作者不反对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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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林希 来源:看相算命网 201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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